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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肯和亲归去来(6)

    可是他做对了吗?

    启帝看向眸中含泪,瑟缩的余宸,瘦得像猫儿一样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这是他和鹭儿的孩子啊。

    可是他心做了什么?

    无谓的猜测,无谓的怀疑,面对另一个儿子证据确凿的背叛之时,他才幡然醒悟,眼前这个磕头磕得鲜血流淌了满脸,孱弱小心得不像话的孩子,是他和鹭儿的孩子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,刚刚从异国他乡回来,受尽了异国他乡的折磨与煎熬,本以为回到了自己的家,回到了疼爱自己的父皇身边,有了将自己如珠如宝,珍而重之看待的父皇。

    长久以来养成的拘禁与如履薄冰,好不容易在这些梦一般美好的境况下消融了一些,却因为一个失误,那个慈爱的父皇乍然间变得冰冷无比。

    他慌乱,不知道该怎么办,明明周遭的兄弟对他恶意颇深,对他明枪暗箭,他却丝毫不计较,还在为他那些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,没有几分兄弟之情的兄弟求情。

    只是因为在异国他乡从未感受过亲情,所以对眼前得之不易的一切格外珍惜。哪怕对一直恶意待自己的兄长,亦是这般委曲求全,这般的珍惜。

    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,却是他当初盼了好久盼来的,他也曾欢喜地抱过曾在襁褓之中的余宸。到头来,这个他曾经立誓要最疼爱的孩子,却在如履薄冰的十数年中养成唯唯诺诺,不敢轻易做所有事情的性情,渴望却缺乏爱,在困境中,没有人与他半分真心。

    启帝的手竟有些颤抖,余宸的眸子湿润,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,直视着启帝。

    还有些后退和害怕。

    启帝的手搭在余宸的肩膀上,欲言又止,只是道,

    “小五,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余宸垂眸,哽咽道,

    “父…皇。”

    启帝深吸一口气,

    “你二哥已经是罪不可赦,你不要再替他求情,朕会禁足他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他手中的封地,在他禁足之后,必定…会群龙无首,由你接手,你能管好吗?”

    余宸猛然抬眸,眸中皆是不敢相信,

    “父皇?”

    启帝的眼中却压抑着愧疚与迟来的慈爱,

    “你愿意吗?”

    余宸猛然再度跪下,

    “儿臣愿意。”

    内侍看向余宸的表情愈发深邃,这位五殿下,日后前程,必定不可估量。

    启帝拍拍余宸的肩膀,混浊的眸闪烁着追忆往事的光泽,

    “你……母妃的陵墓,你可曾去祭拜过?”

    余宸哽咽,嗫嚅道,

    “初回来时,便去拜见了母妃,母妃一个人躺在那样冷冰冰,荒无人烟的陵墓里,当真是好凄惨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只恨自己没有能早些回来,回来多陪陪母妃,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。”

    启帝动容,

    “你母妃生前受过太多苦,朕也对不起她,你……”

    启帝沉默一刻,终是只道,

    “你若是可以,便多陪陪她吧。”

    余宸哽咽道,

    “儿臣一定多陪母妃。”

    余宸告退,而启帝坐在大殿之上,沉默良久,看着前方,却在出神。

    内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,

    “陛下?”

    启帝回神,一瞬又变回那副威严之相,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内侍捧上茶,

    “奴才听说,五殿下常常一个人在陵墓前哭泣,有时会对着黎妃娘娘的陵墓自言自语,说自己不孝,未能早早回来,据说五殿下第一次看见黎妃娘娘的陵墓时,噗通一声就跪下了,一直跪到第二日才被旁人拉起来,高烧不退,嘴里喃喃着母妃,自责之言不断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还亲手将黎妃娘娘的陵墓清扫修整。在五殿下献计,大周兵将未被捉到,陛下您责骂了五殿下的那日,五殿下一夜都跪在黎妃娘娘墓前,哭诉自己让陛下您分心,耽误军机,做错了事情,惹得陛下您不喜,好一通自责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日红着眼睛回去的,回去就生了大病,只是陛下在那段日子却对五殿下不闻不问,若非今日五殿下匆匆忙忙赶过来,强行闯殿为二殿下开脱,您只怕还是不愿意见他的。”

    启帝转眸,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内侍跪道,

    “老奴斗胆,恳请陛下多怜惜怜惜五殿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五殿下幼年时背井离乡,从来没有亲人朋友在侧,您和殿下们,就是五殿下最亲最亲的亲人了,除了您,没人能给五殿下依靠了,陛下,您可是五殿下唯一能信任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启帝恻隐之心又动,虽是看着前方的景物,眸中愧疚之色却更重,余宸孱弱纤瘦的模样又重现眼前,他似乎见到余宸第一次回宫时,见到他的时候,余宸那个怯生生又渴望的眼神。

    唤一声父皇,那个孩子眸中的泪光都在颤动。

    启帝如今想起来,忽然明白,那些都是些什么。

    那份显而易见的木讷与激动,喜悦与小心翼翼,在那样一双眸中,在那样的泪光中,如何能作伪?

    他将那个孩子当成是一个工具,想让那个孩子激发其他孩子的竞争,来巩固自己的统治。

    他亦将那个孩子看成一个不需要感情投入的摆件,虚与委蛇,时刻怀疑那个孩子一切行动的目的。

    可那个孩子,却是这般无辜,这般善良,对一个全然不像是亲人的兄长都能这样拼死相求,又怎么会与敌国勾结,来迫害自己渴求多年的亲情,去伤害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故土?

    他的喜怒,都被那个孩子看在眼里,他对那个孩子的虚与委蛇,在那个孩子眼里,皆是视若珍宝,小心收藏,那个孩子渐渐放开的拘束,却在他的怀疑之中,一朝又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可是,那个孩子本是无辜的啊。

    他又为何会在一开始怀疑那个孩子,会因为长久未回到故国,心生不满而会与敌国勾结?

    如今看来,这些想法与怀疑,竟是这般让他不安。

    启帝如坐针毡,那个孩子一旦心冷,若是认定了自己不会受到真正的疼爱,从此把心收起来,不敢再暴露分毫。他又该怎么办?

    那个孩子唯一可以相信的,竟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坟墓,去和那个坟墓说话,去和那座冷冰冰的墓碑倾诉。

    这一切在启帝心头回荡,竟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酸。

    面对二儿子证据确凿却只遭禁足,那个孩子毫无证据,一心只求为父皇效力,却遭如此冷遇,启帝只觉得愧疚难当。

    面对这个他曾经期待了许久的孩子,他竟然做出了这等决定,他怎么对得起鹭儿,对得起鹭儿生前对他的以死相救?

    看着启帝一变再变的表情,不忍,凄楚,眸中甚至有了几分泪意。

    内侍垂眸,拿着托盘就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说的事情真不真实并不重要,只要陛下能对五殿下愧疚万分,五殿下能记得他几分好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五殿下这般消息灵通,在陛下刚刚准备处理二殿下之事时就能冲进宫里,抓紧时间,以求情姿态让二殿下堕入深渊,大抵,也有耳目能知道他的投诚之意。

    内侍抬眸扫视殿内一圈,发现殿内几个小宫人眼睛竟然都是红着的,显然是伤心哭过。

    内侍顺着小宫人的眼神向下看,看见了在地板上,余宸磕头留下来的血迹。

    内侍的眸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,这几个小宫人是在为五殿下磕头伤了自己的事情伤心?

    内侍忽然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五殿下回国,没有任何倚仗,孤立无援,也没有任何渠道和人能帮他铺路。

    先前便听这几个小丫头偷偷讨论五殿下,说五殿下仙人之姿,温柔且善解人意。

    他那时只当是几个宫女儿痴心妄想,大白日里做梦,并未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但要是不接触,怎么知道五殿下善解人意?

    这几个宫女儿,难不成,是因为爱慕五殿下,自愿成为五殿下的细作,为五殿下通风报信?

    风从未关上的大殿门中吹进来,内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这般心思缜密,纵使没有一点儿资源与依靠,都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的五殿下。

    绝不是凡物。

    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变化龙。

    酝酿风云的时间过了,现在,该是这条龙蜕变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内侍忙轻手轻脚上前将大殿门关上,有掌灯的宫人点上灯,内侍一瞬只觉心事了了。

    经历三朝,他每朝都能跟对下一任皇帝,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,看来,这下一朝,若他有命去享,也极有可能能得从龙之功,一直坐在内庭首席之上。

    余宸乘着马车,皱了两下鼻子,呜咽几声,马车旁跟着的人不住地安慰,才将泪擦干,他面貌线条明明刚毅,却因为过于瘦弱而有些阴柔,带着些病态的俊秀。

    眼神也有几分病娇的阴郁,拿着帕子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车夫道,

    “殿下,到了。”

    余宸用帕子擦干额头上的血,将帕子放在马车的茶壶之中,帕子带着浓浓的鲜血融进茶水里。顷刻都变成了红色。

    余宸撩帘下车,眼神中带上平日温润。在旁人看来,却更像是悲伤不能自已,却强行装作无事。

    不肯和亲归去来(7)

    余宸进入府中,一路的人都慌乱,手忙脚乱的清理着屋子里碎裂的瓷器和倾倒了茶水的地毯。

    见到他,也只是匆匆行礼道一声五殿下万安。

    屋子里传来斥骂的声音,

    “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本王好欺负,觉得父皇必定不器重本王了,所有就用这样的方才来打发本王?”

    随即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,伴随着奴仆的求饶声。

    余宸推门,二皇子站在屋中,满地都是打翻了的饭菜。

    二皇子猛地看向站在门外的余宸,忽然像点着了的火炮一样,上前揪住余宸的领子

    “是你!”

    “是你教唆我借鉴四面楚歌,把敌军引出来,是你存心要害我,那个勾结敌军的人,是你,不是我!”

    二皇子唾液四溅,根本顾不上什么风度,几乎是要杀人一般的嗜血眼神,揪着余宸的领子,拼命地抓紧,

    “是你告诉我长安的烟火极其特别,颜色绚烂无比,一见便知是长安所有,能让那些大周将士因此思乡,能把那些大周将士引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设圈套害我,你个不知从哪个岳莽之地来的贱种,我要你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余宸的眼神楚楚可怜,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委屈至极,

    “二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,我理解你立功不成,被当成反贼的痛苦,可你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将这些罪名推到我身上来啊。”

    余宸咳了几声,似乎要被二皇子勒死一般,面色发白,额头上的红紫更是吓人,

    “二哥,我在父皇面前为你百般乞求,明知二哥有可能不是无辜的,但我却一颗真心相待,只想着要保二哥周全,二哥如今为了脱险,却将第一个来探望二哥的我视做替罪羔羊,想让我为你承担这罪责,背这些黑锅,二哥,你难道就不会有半分不忍心吗?”

    余宸一行清泪落下,

    “二哥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将你当做亲哥哥对待的,当做我的至亲来敬爱,可二哥你居然这般对我,小五好失望。”

    二皇子死死拽紧了余宸的领子,将他拎起离地,怒吼道,

    “你再给本王说一遍,你再栽赃嫁祸一遍!”

    余宸只是一直流泪,再不说话。

    余宸的眼睛慢慢地合上,面色白得像纸一样。跟着余宸的那些宫人大惊,遭了,要是五殿下出了事,他们怎么跟陛下交代?陛下虽然是只叫他们监视五殿下,但要是五殿下出事,他们必定也逃不了干系,

    一众宫人忙上去拉开二皇子,惊叫道,

    “五殿下!”

    “五殿下!”

    余宸却死死闭着眼睛,没有半分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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